[長篇] 那年海風說 3-4

　　3-4 　　隔天他請假，在家裡躺了一天。 　　下午放學的時候，聽見有人來家裡的聲音。 　　「爺爺，我們來看唐育哲。」 　　那爽朗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申海藍。 　　但申海藍說我們？我們是指誰？唐育哲覺得奇怪，他現在差不多都好了，聽見聲音就 打算下樓。 　　不料來人比他動作更快，啪啦啪啦地就衝上樓。 　　唐育哲嚇了一跳。 　　「你還好嗎？老師說你感冒了，所以我們就來看你了。」申海藍衝第一個，一進他房 間就說個不停。 　　所以我們到底是誰？唐育哲的疑問沒持續太久，很快地他看見被申海藍擋在後面的那 個人。 　　「嗨。」 　　「何俊民？」唐育哲嚇到了。向來處變不驚的臉寫滿驚訝和不敢置信。 　　何俊民笑了，笑容有點痞，像是很滿意自己出現帶來的效果。 　　「你他媽的來幹嘛？」 　　「喔……一中的也會講髒話？」何俊民挑眉，眼裡充滿嘲諷。 　　「一中又怎麼了？有規定一中不能講髒話嗎？」這人是來找架吵嗎？唐育哲咬牙，像 隻張牙舞爪的貓對著敵人嘶鳴。 　　「看你平常安安靜靜的，沒想到這麼兇。」何俊民勾起唇角，嘲弄意味更濃了。 　　「干你屁事啊？」反正打都打過了，劇情也偏離了原本……唐育哲也就不用再假裝容 忍了。 　　「好了，你們別吵了。」申海藍笑著在中間勸架。「俊民，你不是來跟阿哲道歉嗎？ 怎麼一來又惹阿哲生氣，阿哲還是病人耶。」 　　何俊民無辜地聳肩，「是他一見到我就罵髒話，我什麼都還沒說。」 　　「把我害成這樣，然後說要跟我道歉，鬼才信！」唐育哲雙手環胸，斜睨著何俊民， 那張裝無辜的臉下不知道在打什麼壞主意。 　　明明就很討厭他的人，對他的好感值還是負的，怎麼可能會老實來道歉？ 　　想到好感值，唐育哲朝何俊民頭上看了一眼過去，他不覺得何俊民的好感值會有什麼 變化，只是下意識地想確認一下。 　　然後他倏然瞪大眼睛，看著何俊民。 　　「阿哲，你怎麼了？」申海藍被唐育哲一副見到鬼的樣子給嚇了一跳，忙問。 　　唐育哲只是瞪著何俊民，完全說不出話來。 　　見鬼了，才過一天，為什麼好感度就從負變正，還正二十，這是怎麼回事？ 　　「你那什麼表情，我還不知道你表情居然可以這麼好笑。」何俊民嘲笑似地看著唐育 哲，頭上的好感度又再加一。 　　聽見那嘲笑的語氣，唐育哲像踩著尾巴的貓，齜牙裂嘴地回道：「閉嘴，想再被揍嗎 ？」 　　他的威脅好像起了一點作用，何俊民不再說話，取而代之的是大笑不已。 　　唐育哲拳頭又癢了起來，申海藍趕緊攔著他，然後對何俊民道：「何俊民，東西！」 　　因為有申海藍在，唐育哲才沒再將拳頭招呼到何俊民臉上，他忿忿地將手放下，一面 看何俊民從書包裡拿出一本咖啡色筆記本。 　　唐育哲直接愣住了，看了看筆記本又看了看何俊民。「這個……？」 　　「你被丟到垃圾桶的筆記本。」申海藍說，然後推了推唐育哲要他拿過來看看。 　　「你們撿它幹嘛？」他記得裡面的東西都被撕爛了，早就沒用了。 　　這時何俊民才斂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對不起，這個是賴志豪和耿紹光他們做的 ，因為他們知道我討厭你，為了幫我出氣才做這種事，希望你原諒。」 　　「現在是把錯賴到他們頭上就和你無關了，是嗎？」唐育哲酸言酸語地說。 　　「阿哲，這真的不是何俊民做的。」申海藍說。 　　「我知道不是他做的，但是他指使的不是嗎？」唐育哲想起好幾次對上何俊民那冷冷 的目光，胸口一陣滯悶，愈發感到生氣。「賴志豪和耿紹光都是他的朋友，不就是聽了他 的話才會對我做那些事嗎？」 　　霸凌、排擠、破壞、嘲笑……他的高中生活有一半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渡過，他知道他 是反應過度了，但他無法不對眼前的罪魁禍首感到憤怒，尤其當他一臉若無其事地來向他 道歉，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好感度，都讓唐育哲感到困惑和生氣。 　　到底憑什麼霸凌過他之後，又來假裝道歉？到底為什麼對他的好感度會從負的變正的 ？他不是應該一直討厭他，討厭到底嗎？ 　　申海藍被唐育哲的反應給嚇一跳，他沒想過唐育哲竟會那麼激動，但他還是趕緊幫何 俊民解釋道：「何俊民沒有指使他們，那和他無關……」 　　「你到底為什麼要幫他說話？」唐育哲氣得連申海藍也一起罵了進去。 　　申海藍眨了眨無辜的眼睛，吶吶地道：「我沒有。」 　　「我承認我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我沒阻止是我的錯，你要說是我指使的也對，總之我 就在這跟你道歉了，要不要原諒都看你。」何俊民爽快地解釋完，就像沒事一樣轉身要走 。 　　有人用這種姿態向人道歉的嗎？唐育哲被他的態度氣道，拿起筆記本朝他砸過去。 　　「誰要原諒你啊！」 　　筆記本打在何俊民的背上，讓他吃痛地停了下來，同時筆記本掉在地上，內頁整個攤 開，唐育哲才注意到攤開的筆記本裡有許多補過的痕跡。 　　申海藍趕緊拉住何俊民，又拿著筆記本到唐育哲面前說：「何俊民他們為了向你道歉 ，把筆記本一頁一頁撿起來修好，雖然沒辦法恢復如初，但他們是真心想向你道歉的。」 　　其實今天唐育哲一請假，何俊民他們就馬上產生了愧疚感。賴志豪和耿紹光雖然存著 要為何俊民出氣的心態在惡整唐育哲，但也不是真的想要唐育哲受到傷害。 　　何俊民更是後悔自己沒有早點阻止。他雖然討壓唐育哲，但也不是存心想讓唐育哲受 傷。 　　但他們都不知道要怎麼向唐育哲表達歉意，幸好申海藍不計前嫌地來找他們，他之前 就偷偷地將唐育哲的筆記本撿起來收好，本來想自己一個人偷偷修復好給唐育哲一個驚喜 ，但知道何俊民他們想道歉後，便提議一起將筆記本修好做為道歉。 　　雖然每頁筆記上都有著修補的痕跡，但每一頁都看得出他們的用心良苦，每個撕開的 地方都對得整整齊齊，膠水也沒糊得到處都是。 　　如果只是想隨便道歉，是做不到這樣的程度。 　　唐育哲怔愣地看著他被修復起來的筆記本，心情複雜。 　　照故事劇情，何俊民應該要討厭他、從頭到尾都霸凌他、欺負他欺負得要死，這樣故 事裡的少年就會對申海藍產生唯一救贖的依賴，當申海藍離開後，唯一的救贖走了，故事 才會如他所願地走向結局。 　　但現在的走向是怎樣？ 　　何俊民居然主動向他道歉求原諒？而且何俊民的好感度還變正了？那故事之後要怎麼 走下去？ 　　申海藍見唐育哲軟化了，不再生氣的樣子，又接著說：「阿哲，我都不知道原來你會 寫小說。」 　　這句話讓唐育哲嚇了一跳，睜圓了眼睛看著他。 　　「幫你修筆記時，難免看到裡面的內容，我們都滿意外你居然不是在寫上課筆記，而 是在寫故事。」申海藍推了一下何俊民，何俊民不甘不願地跟著點頭。 　　「你以後的夢想是想當作家嗎？」申海藍問。 　　唐育哲看著他，有點恍惚。 　　——「誒，阿哲，你以後想當作家嗎？」 　　「沒有。」 　　「可是我覺得你寫的小說很好看耶！我喜歡你寫的故事，很美也很讓人心痛。」 　　「當作家要成名太難了，我只是寫好玩，我並沒有想走這條路。」 　　「蛤……太可惜了！這些故事那麼美，沒有人看到太可惜了。」—— 　　「我已經是了……」唐育哲低聲呢喃，但沒有人聽得清楚。 　　「總之，很抱歉撕了你的筆記，賴志豪和耿紹光以後也不會再找你麻煩了。」何俊民 撿起筆記拿給唐育哲後，又一次道歉。 　　「算了。」唐育哲收下筆記，最終還是沒了脾氣。 　　申海藍開心地笑了笑，張開雙手勾住他們兩人的肩膀道：「那太好啦！以後我們都是 好朋友，可別再誰欺負誰了！」 　　「喂，海藍！」唐育哲沒好氣地想拉開申海藍的手，他是原諒何俊民了，但可沒答應 要和他變成好朋友。 　　何況他看得出來，何俊民也是一臉尷尬地想拉開申海藍的手。 　　無奈申海藍的力氣實在太大，兩人試了半天也無法將他的手拉開，只好無奈地對看了 眼，不情願地伸出手握了一下。 　　申海藍這才滿意地放開他們，他們倆握過的手很快就縮了回去。 　　「好了，那沒事我就先走了。」何俊民酷酷地背起書包就要離開。 　　唐育哲起身送他們下樓，無意間看到外面的天色，橘黃色的陽光映在小小的庭園中， 他才意識到已經快要晚上了。 　　「那個！」唐育哲突然開口叫住正要離開的兩個人。「你們趕時間嗎？」 　　何俊民停下腳步回頭，對唐育哲挑了挑眉毛。 　　申海藍則很快地搖了搖頭。 　　唐育哲有些猶豫，但他也沒有誰可以拜託這件事了，既然何俊民的好感度已上升，那 麼他應該、可能不會拒絕他吧？ 　　即使如此，真的面臨要開口時，唐育哲的話還是卡在喉嚨裡，嘴巴開閤了兩三次還是 說不出口。 　　何俊民不耐煩了，他向來沒什麼耐心，問：「你到底有什麼事？」 　　他那不耐煩的語氣，好像挑釁到唐育哲某根神經，讓他有足夠勇氣脫口而出道：「我 想請你教我作菜！」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06.1.217.7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story/M.1731113620.A.473.html